Inge 的偽挪威小套房

學妹在自己家貼了一篇台灣社會秩序的抱怨文。她不是那種單方面 崇拜外國月亮的人，但是有些事情真的就是台灣差勁，歐美好棒， 沒有任何遁詞。比方說，永遠空掉的愛心傘架，以及投錢自取的報 紙販賣機之不可行。 碰到這些事，你也只能像我學妹，以及所有正常的藍星人，發出的 感嘆一樣：這個地方，到底是出了什麼問題呢，為什麼會這樣啊。 由於是借題發揮，我的回文就沒有什麼邏輯上的連貫性，分開來抱 怨了兩件事：一個是台灣人的口是心非，另一個是插隊。 前面這件事比較抽象，但確實是我開始在台灣社會工作之後，一直 無法適應（其實也不想適應）的一點。我覺得很多人都期望你睜眼 說瞎話，即使他心裡知道你口是心非都好，只要你不要當面給他難 看。我不明白啊，如果有人說了瞎話給我聽，我會覺得憤怒，因為 這要不是表示他是個渾人，就意味著他把我當蠢蛋耍。慢慢瞭解到 「睜著眼睛說瞎話」是這個社會裡人與人互動的必要模式，是工作 以後逐漸體會到的事實。 每一句話都要揣摩出對方預期聽到的角度，然後才小心翼翼地講出 來，這種感覺噁心死了。跟這個同樣噁心的，則是別人在揣摩你的 想法，小心翼翼地講出一句不痛不癢的話給你聽。而這卻是我在工 作上碰到任何台灣人，都不得不採取，也不得不面對的。雖然我並 不打算舉出事例，但我想你一定知道我在說的是什麼情況。 這個地方，到底是出了什麼問題呢，為什麼大家都喜歡把噁心當禮 貌啊。嗯，有人還會把這稱為「待人處事」呢。 另一件事情就很具體了。排隊的你跟前面那個人之間留了一個彼此 都舒服的空間，就會被人狠狠地插進來。學妹還在覺得人家大概對 於插隊這件事心安理得，我則是認為人家大概根本沒覺知到插隊這 回事吧... 我感受最深的，還是搭捷運的團體秩序。台北人已經算是台灣人裡 面，比較有意識要去遵守一些基本的規矩的了（實際上也是因為如 果大家都照規矩來，對自己會比較有好處），但是這麼多年了，先 下車後上車的情況還是一樣沒什麼變化。車門開了，車廂裡外的人 同時進出，犬牙交錯，亂七八糟。 搭公車就比較沒這個問題，因為公車走道窄，你若搶著上車，就會 上不去。於是就算是鄉下歐巴桑，也突然有教養起來，等到下車的 人走乾淨了才「搶著上車」。 而捷運呢，反正車門夠寬，裡面人不太擠的話也可以找到交錯的動 線。所以當我站在月台上等車廂裡的人先出來時，我身後的人經常 直接越過我鑽進去；換成我在車廂裡的時候，則是一開了門就要左 右閃躲往裡面鑽的人們，才能在不擦撞到身體的情況下離開車廂。 平常還好，心情不好的時候這種情況討厭死了。起初只是幹在心裡 ，最近則已經完全不想掩飾臉上嫌惡的表情，不過我發現也從來沒 人注意到就是了。 我想總有一天，我會把車門一開就往裡頭鑽的人一腳踹出去，順勢 罵聲「幹，先讓人下車不懂啊，糙你媽沒教養的台灣人。賤！」我 希望在這發生之前，我就已經逃離這個地方，因為不管怎麼樣，我 都不願意對人粗暴。不過話說回來，誰有那麼大的勇氣敢動手動腳 ，教訓不守規矩的人要守規矩？如果有這麼勇敢的人，台灣一定會 是一個更美好的地方。很可惜大家都跟我一樣膽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