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ge 的偽挪威小套房

如果說去 night club 的人是去尋歡的，那麼去 lounge 的人，好 像比較是去療傷的。或是排遣寂寞的。或是想靜一下的。隨便你愛 怎麼說。總之有些人在心理脆弱時，就會去 lounge 。 這是前天晚上去喝酒時，歸納出來的。這家 lounge 去過幾次之後 ，大概就知道平常會來的是些什麼樣的人。很奇怪，通常都是心裡 有些鬱悶的事情，來這裡買酒喝到五分醉，然後在半醉半醒之間， 想辦法在旁人的鼓勵跟開解中，重新拾起一點再出發的勇氣。 其實我還有種感覺：他們來這裡買的其實不是酒，也不是買醉，而 是買「有人陪」。 一般來說，需要人陪的事主會帶幾個朋友來，佔一桌甚至開 VIP 室，然後喝到已經不想顧及形象面子這些沒有用的東西，但是腦袋 還能運轉，恰到好處的醉，開始傾洩心中的諸多鬱悶。旁邊那些沒 喝得那麼醉的人，就得要開始進行沒什麼作用的陳腔濫調，安慰他 不要想太多啦，順其自然啦，想太複雜沒有好處啦...巴拉巴拉。 心裡有事在煩的人，其實大概也不太指望旁人真能提出什麼好建議 吧，只是在那個時刻，他就是無法自己一個人。 Being alone is the worst way to survive the pain. （這句英文是自己寫出來的耶。好讚喔，忍不住得意起來。 XD ） 這間 lounge 的大戶，每個星期大概都會來一次。聽說是醫生，可 是看起來完全不像；真要說像，倒有點像那種差一步可以爬上血液 透析中心主任的位置，卻因為致命的人際操作錯誤，中箭落馬再也 無法翻身，從此一蹶不振的 defeated man 。詭異地有錢，幾千塊 一瓶的洋酒當礦泉水在開，最高紀錄一個晚上三十萬。經常喝到天 亮才回去，而既然是大戶，當班的自然要無條件加班。吧台裡的那 個 T 跟我說他人其實不錯，不過我可以感覺到整間店的員工會更 感謝他早點結帳離開，他們才能下班回家補眠。這種加班可沒有輪 休這種事，餐廳早上十一點還是得開門營業。 今天「陪酒」（用括號就表示跟平常的陪酒意思不一樣）的是一男 一女，後來又來兩名男性援軍，大家輪班進 VIP 室陪酒。「換班 」出來的人，都像是剛從核子反應爐走出來似的，身心俱疲地到吧 台喝解酒茶、點菸放鬆、趴在桌上休息，然後等到精氣神稍微恢復 了一些，再折回去陪酒。這種感覺並不像是在為朋友的心情兩肋插 刀，倒比較像是在做不得不做的苦差事，而且已經認份到連私下抱 怨都懶了；但若是說為了錢或是權力，又隱約覺得好像不是那麼回 事。這裡面還有什麼力學是我搞不懂的，不過我直覺覺得我也不想 搞懂。 就連陪酒的人也在鬧脆弱。那個女生從頭到尾都沒笑過，而且很明 顯也有在煩的心事，百分之百是跟某個男人有關係。我從她身上強 烈感受到她既不需要陌生人的好意，故事也非常複雜的氣息，所以 就只有一言不發地觀察她而已。雖然她穿著地攤買來的劣質粉紅色 皮鞋，以及可能一千塊有找的平民牛仔褲，但左手腕那隻起碼六位 數起跳的鑲鑽腕錶，以及簡單中流露名流設計感的黑白相間疊衽上 衣，卻顯示她跟那個男人的關係很複雜。很有可能是男的在包養她 ，而她卻對男的放了感情；金錢、感情跟權力關係糾結在一起，就 變得極為複雜難解了。 換班出來，一起在沙發區透氣休整的某男，有一句沒一句地試著開 導她。他說的不成文章，她也應得零零落落，兩個人都完全沒在狀 況裡。我懷疑男的根本沒在思考他在說啥，女的恐怕也沒有花精神 在聽，各演各的，煞有其事。陪酒陪聊天已經很久的 Yuni 趁隙溜 了出來，躲到角落去邊哈菸邊打哈欠；吧台裡的 T 小姐大概是怕 自己太無聊睡著，不顧腦癌的危險，抓著手機裡的某個倒楣鬼拼命 聊天。 我在吧台看著這一整屋子的眾生相，這一整屋的脆弱、寂寞、以及 無奈。突然我有種吧台椅子彷彿升高二十公分的錯覺，覺得這周遭 的一切在一個比我低下的水平發生，而我事不關己地冷眼相看。這 空間裡飄盪的脆弱、寂寞、以及無奈，對我來說是免疫的；或者更 機掰一點來說的話，就算我脆弱、寂寞、無奈，也比他們高檔。「 優越感」是我們通常用來稱呼這種機掰心情的名詞，不過信不信由 你，這種優越感可一點都不讓人覺得高興，甚至還帶點「高處不勝 寒」的孤寂感。神看世人，說不定就是這種感覺，也許更糟。 我覺得我好像已經開始看膩 lounge 的生態了。這麼一想就開始同 情 Yuni ，她每天得要長時間泡在這個生態裡，親自下海去扮演一 個角色，一幹就是這麼多年。難怪她想要「一走了之」，把這一切 砍掉重練。可惜我要去的地方對一般人來說太遙遠了，不然約一約 一起「遠走高飛」，好像也不錯... 也許以後就單純來這裡喝調酒就好，把這當成類似學院交誼廳的地 方，每個星期固定來這裡消磨三杯酒的時間，把思緒放空、無所事 事、跟隨機出現的人物閒扯淡個兩句；然後酒過三巡，起身回到原 來的生活繼續工作，去不復顧，直到下個星期。這樣比較單純，不 用每個星期都寫這麼一大串。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