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ge 的偽挪威小套房

「小弟，不好意思，請等一下...呃，你不要被嚇到啦，我沒有惡 意，我只是...」 我當然要被嚇到，流浪漢打扮的人半路找你，一定是要錢。要錢是 還好，但我聽過很多恐怖的故事。比方說，趁你掏錢包的時候搶了 就跑。 他支唔了一下之後，開口要了三十塊，說有急事要打電話。當然是 鬼扯，不過我一點也不在意他要這錢做什麼。跟路人開口討三十塊 需要多大的勇氣，我想你我都無法體會；這對我來說是一份薯條， 但對他來說可能就是果腹兩餐的救命錢。 確認了我站在明亮的路口，也靠近店家門口，我掏出錢包，拿了三 個銅板給他；掏錢包的時候還是刻意先退了半步，因為我還是很在 意那個搶錢包就跑的故事。 趁這個機會好好觀察了他一下。以流浪漢的標準來說，他其實還算 整潔，衣服跟儀容都還沒有邋遢到難以接近，只是落魄的樣子怎麼 樣也無法掩飾。兩顆眼珠顏色不太一樣，可能是因為落魄導致某隻 眼睛病變沒錢醫，視力說不定零點一不到。可以感覺出他雖然落魄 ，人生還沒絕望到要搶劫。稍微放心了一點。 他問我住哪裡，錢怎麼還。住哪裡當然是絕對不能透露半點線索的 ，我告訴他錢不用還了，只要能幫助他解決問題就好。他又問我幾 歲，這個倒無所謂，據實以告。他說他四十三歲了，我說看不太出 來（意思其實是「你這麼滄桑，看不出才四十三歲」），他有點自 憐意味地指了指額頭上的皺紋，說他年紀都一大把了，你還年輕， 前途無量。 我當然知道他心中的感慨是什麼：在他看來，我的人生還充滿著無 限的可能性，而他轉運的希望卻很渺茫了。在台灣的中年人，不太 有翻身的機會；我能幫他的，也就是這三十塊而已。這甚至不是一 個機會，只是把他今晚的問題延到明天早上而已。 轉身離開之後我在想，這事情要是被我去世多年的外公知道，大概 會挨罵吧：你怎麼不掏個三百塊給他？唉，我又不是每天出門都準 備好要被討錢，臨事緊張，就忘了屁股後面有專門為這種事準備的 幾百塊錢。下次記得大氣一點，別老老實實的說幾十塊就真的拿幾 十塊。 :-p ==== 然後繼續走到我家附近的 Subway ，卻看到半張 A4 的公告，說明 實在是因為原物料成本降不下來，原本六吋三明治送一點、十二吋 三明治送兩點的活動，改成只有十二吋三明治送一點。 隨口問了一下店長是哪些原物料成本有漲。這個大約四十出頭的中 年女子，說麵粉有漲價，然後大概是想說「這個也有漲」、「那個 也有漲」，低頭看著做三明治的各式材料，卻不知道從何說起。那 種無語的感覺不像是算數不好或整合能力差，卻比較像是無奈地不 知道從哪邊開始抱怨。 再加上出門前聽到的新聞，說有人做胡椒餅生意不好，差點要去跳 淡水河；賣得好的店家還教他怎麼樣才能做得好吃。 半小時裡碰到三個生活艱難的案例，很難不讓人心生感慨。雖然不 像奇幻世界裡，美好安寧的生活可以在一夕之間變色，但我的家園 的確正在一步步走向衰敗。 我已經有點不知道該用什麼心情來面對這個現實了。「自求多福」 是目前的預設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