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ge 的偽挪威小套房

抱怨自己工作上碰到多自私的同事，多無理的老闆，多凹蠻的客戶 ，似乎是上班族共通的樂趣之一。不，與其說是樂趣，不如說是需 要，似乎只有不斷地 bitching 自己的工作，跟別人比慘，這工作 才能勉強熬下去。 我不是，我正好相反，所以我平常很不願意加入這個時下風行的 bitching club 。即使如此，在八個月的編輯工作即將告一段落的 年前，我覺得有必要整理一下自己的感想，做為某種參考。這內容 自然多是屬於某種抱怨，不過也沒辦法，誰叫人總是對於讓自己不 舒服的事情比較敏感。唉，儘量就這麼一次就好了... 就像先前說過的，我老闆基本上算是個「文人」；這名詞的意涵其 實好壞參半，表示他是個有理念卻欠缺執行力的傢伙（而你知道我 的重點放在後面這個部分）。這其實已經總結了他的所有問題，不 過沒有事例總是不夠精彩... 每一期雜誌一開始，先由老闆訂出目錄，我再根據目錄做落版規劃 （就是哪一篇文章要出現在哪幾頁）。但是他給的目錄經常不盡確 實，上面的文章大多沒有字數預估（這篇文章應該吃幾頁？自己猜 ）；除此之外，還有不少誤導人的空包彈。「那個喔，那個是上一 期目錄留下來的東西，我沒有拿掉，這期沒有那個稿。」這種話在 截稿前一天聽到，真的會吐血。 老闆總說他有很多其他的事情，要我幫忙盯住雜誌進度；但是寫給 他看的 status report ，卻好像白寫的，電話掛來了就是一副狀 況外的樣子，懷疑他根本沒在看。再說不知道叫我盯進度是要盯個 屁，我除了自己手上的進度以外，誰也催不了。 半月刊的雜誌有兩個星期可以作業，但老闆會讓前一個星期空轉， 然後在後一個星期倒稿，說這是為了時效性；而他如果認定了某個 時間要截稿看樣，就會非常堅持不能有延遲，除非是自己的緣故沒 有把稿發出來，其他人東西沒出來都不是理由。 愈接近截稿期限，他就愈覺得大家都有立刻生出稿件來的魔術；剛 把原稿發給你，十分鐘以後就掛電話來問你「好了沒，什麼時候可 以看樣」。作業時間？有這種東西嗎，那是你的問題，我這邊發稿 給你了，我要馬上看到東西，你就該弄出來給我看。 雜誌的美編是外包，有固定的上班時間，手上也有別人的案子，不 是每天坐在那裡等著做你的稿。但是老闆的人事時空，似乎還停留 在以前做報紙，會說出「你要盯他們，不能讓他們牽著鼻子走；以 前我們下午把稿給他們，還不是半夜前就做出來」這樣的話。他跟 許多世俗人一樣，認為事情可以透過「勉強人家」解決，不管你是 要用盯的、催的、還是凹的。 這個與現實脫節的情況，也反映到老闆說的話上面----他不是要故 意欺騙或誤導，但是他說的話跟現實的落差，可以大到人家跟他說 不方便加班他卻認為人家答應了，或是跟你說他有跟某某人說什麼 事，事實上某某人卻說他完全沒有接到電話或收到 e-mail 。他的 腦袋似乎會以他希望的方式，去理解別人的意思；這很危險，不管 對他或跟他合作的人來說都是，不過他似乎對此毫無知覺。 老闆對事情的判斷力跟掌控力也不好。舉例來說，做報紙出身的老 闆，對於「準時出刊」這件事非常執著，作業時間如果要從晚上延 誤到隔天早上，說什麼也要勉強大家配合，在當晚把東西做出來。 這麼注重出刊時效，卻選了一間便宜的民間快遞進行配送，有時候 一個 delay 就是好幾天。 犧牲品質的穩定，把所有參與作業的人搞得很不舒服，也不過爭取 到半天，寄送上卻一下子就賠回去五天十天，完全沒有意義。當然 囉，他並不覺得配送效率的穩定是他可以改善的流程，因為以前在 報社的作業裡，「盯美編」才是他習慣的催促模式。 最後，把大家攪得這樣人仰馬翻，忙亂得沒個頭緒，總該有點實際 的回饋吧，但是老闆什麼都急，就是不急著給錢。這其實無形中也 在磨損雜誌的品質跟進步空間，當我做著十二道金牌催著要在年前 出刊的東西，想到去年九月的工資還沒入袋，也會覺得你都能不急 著給半年前的工資，我又何必急著做半年以後還不一定能拿到報酬 的工作呢，於是也就多多少少「管你的」擺爛了。啊，原來我也是 有世俗人思維的一面啊... 也許跟他合作、為他做事的人，不是朋友、學生、就是還算認同他 搞科學社會教育理念的人，所以願意某種程度打個折扣給他方便； 然而我卻覺得老闆似乎把人家的好意當成常數，列入他的營運計畫 ，卻不知道好意也是消耗品，是有個限度的。人家看你急得可憐， 幫你加班一次趕工，就以為人家願意每次都這樣配合；體恤你財務 不方便，沒有積極討錢，就真的當沒這回事，等到人家受不了了跟 你開口要，才匯個兩期意思意思。 結論：我老闆這個人，跟他做朋友不錯，做合作伙伴普普通通，做 主管或老闆則很差勁。當初介紹這份工作給我的人，把我老闆喻為 「文人」，我覺得很貼切，因為他不但有文人的願景跟理念，也有 文人一塌糊塗、亂七八糟的組織力跟執行力。我想，繼上一份工作 那個小頭銳面、奸巧猥瑣的老闆之後，這又多碰到了一種老闆的典 型；雖然比起前一個是好得太多了，但是眼高手低的結果，就是這 樣不上不下，再怎麼搞也成不了大器，而且還會在持續蛋頭的共事 過程中，讓人逐漸失去對他的耐性與敬意。 在這不好的狀況發生之前，能夠把適當的距離拉開來，這個年過得 也就輕鬆愉快了。嗯，抱怨完畢，未來還是充滿未知的美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