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跟幾個朋友到永康街附近吃飯。有人想買烏龍茶,另一人說她 聽說「沁園」的茶不錯,本來要去那裡買茶;不過我到了沁園門口 一瞧,覺得整間店感覺跟一般賣茶葉的舖子似乎沒什麼差別,於是 提議去我也沒探過路的「冶堂」瞧瞧。 沒有招牌的冶堂相當不好找,站在巷口往裡頭瞧,全都是住家貌, 完全不像有開店的樣子。其他人站在巷口完全不想動,我得自己進 去探一段路,才找到門戶洞開,燈火通明的冶堂。只是即便人家大 開門扉,看起來還是像極了住家開門通風,泡茶納涼;你只要稍有 猶疑,大概就會自己判斷「應該不是這裡吧」,然後當面錯過。 「你們這還真是不好找,鬧中取靜,大隱於市。」 「這正是我們希望能夠做到的。」 幾個女生進了門,在整間店唯一的商品架前,你一言我一語地交換 著喝慣咖啡的上班族要用泡咖啡的慣性喝茶的都會茶道。全部聽在 耳裡的老闆也不多話,上前去問了最簡單的問題,奉上三泡貼合買 茶人口味的凍頂烏龍,讓大家試喝,然後就靜靜地回到他掌櫃的位 置,彷彿沒事人似地玩他的筆電。幾個人就著店裡唯一的主桌坐下 來,一邊話家常一邊牛飲,對於入口的茶隻字不提。 音響不時傳來「登!錚!鏗!」的單音。 「那是什麼音樂?」 「古箏吧!就聽起來很有氣質的感覺。」 「然後我弟說啊,他其實不喜歡貓......」 就這樣聊到時候不早了(其實也沒過多久,我們用過晚餐才去的) ,她們決定買了茶葉就走人。老闆起身走過來,詢問這茶的味道合 不合。 「其實有點淡。」 「濃淡可以自己調整。你會用什麼器具泡茶?」 「......馬克杯。」 「喔,如果是用馬克杯的話,你要看有沒有濾杯。沒有濾杯的話, 就先泡第一泡,隨著你喝掉一些,茶水的溫度會慢慢降低,茶水的 濃度則會慢慢增加;所以喝到剩下三分之一的時候,你就......」 講解得相當詳細,但是清楚明白,一聽就懂;最難得的是聽到你要 用馬克杯泡他的好茶,卻看不到一絲鄙夷或無奈的神色。這人修養 內斂到這種程度,幾十年的茶沒白喝。 買了茶結帳要走人,我走到門口,想了一下,回身問了老闆一句: 「請問一下,剛才店裡那張 CD ,是古箏還是古琴?」 「古琴。」 「難怪。我就覺得聽起來不太像古箏。」 「一般人會覺得古琴的音很單調,所以比較會去聽古箏。不過我聽 起來,古琴跟古箏,就像是鋼琴跟電子琴一樣。」 「是一種意境嗎?」 「對。古琴的音比較單一,古箏就比較繁複。聽古箏是用耳朵聽, 聽古琴的話,就要用這裡聽了(指了指心)。」 「嗯。謝謝,晚安。」 「謝謝你。有空來泡茶聊一聊。」 不過那個本來要去沁園買茶的人,卻覺得這老闆「超冷的」,她下 次還是要去沁園買茶。 「上次我同事誰誰誰去沁園買茶,老闆娘非常熱情,一張嘴沒停過 ,我同事說她根本就是個 storyteller ,這樣人家比較想要跟她 買。哪像這個老闆,都沒幾句話,超冷的。」 「不過我倒是覺得這樣也不錯,另一種風味嘛!」 「那是因為你跟他很合 tone 吧?」 「對啊!超合的!我覺得他們根本就是頻率完全一樣的人。」 咦,頻率一樣有什麼不對嗎?(主題浮現) 對,前面扯了這麼一大長串,就是為了問這一句。 你碰到這個人,覺得他跟你頻率一樣,然後就跟他很好;你碰到那 個人,覺得他跟你頻率不一樣,然後就跟他不好,這只是普通人。 你碰到這個人,覺得他跟你頻率一樣,然後就跟他很好;你碰到那 個人,覺得他跟你頻率不一樣,你就調整你自己的頻率跟他一樣, 然後讓他跟你很好,這才是了不起。要說是我嘛,去了冶堂,話不 用多,心領神會;去了沁園,談天說地,言無不盡。到哪都跟別人 頻率一樣,這樣有什麼不對嗎? 我只擔心一件事,那也是我在當下想到的第一件事:我被說成跟人 家頻率完全一樣,那我是不是只有這個頻率而已?定頻是很恐怖的 事,就像演員第二怕的就是被定型一樣(第一怕的是沒戲演),不 過還好我自認調頻的功夫還算過得去。 既然還過得去,那對不起,我可要對你們這些自己定了頻,還大剌 剌說人家跟你不對 tone 的傢伙有意見了:你們把人家的頻率嫌成 這樣,然後我跟他頻率完全一樣,那你們要不要也來嫌我一下?這 種話也能當著我的面說,還不覺得有什麼不妥當,那我要不要也來 個嫌你們頻率跟我不一樣,大家難看? 當然我什麼也沒說。說道理還得看人的程度,這些人能當著我的面 這樣講,那說了也是白說,徒然難堪,一無所獲。上一個吃不下道 理,逃之夭夭的定頻傢伙,到現在還不敢跟我聯絡。你們這些傢伙 ,全都不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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