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ge 的偽挪威小套房

自從十月那一場只聽了美少女鋼琴曲就閃人的音樂會之後， NSO 的節目單就都是拿到那種十六開的簡單折頁。原本以為是音樂會也 有大場小場，但是連這場「藝術顧問暨首席客座指揮」（為了正確 起見，還特地上官網確認了一次職稱）出馬的場次，也都只是薄薄 一張折頁紙。該不會是慘澹到開始要撙節開支了吧？那我的 NSO 之友會員卡免費領取節目單，不就是領開心的？ :-p 上半場是武滿徹的《弦樂安魂曲》。聽到曾經創下音樂會暴動世界 紀錄的史特拉溫斯基「大為讚賞」，你就大概知道這首曲子聽起來 會是什麼樣子了。我自己本身也不喜歡安魂曲這個主題（莫扎特的 大概是唯一的例外，但也稱不上喜歡，只是欣賞），不過還不到聽 不下去的程度。但是拉出清一色的弦樂團（這回真的是國家弦樂團 了 XD ），還在那邊七零八落是怎樣？難得有一場音樂會上半場不 到十五分鐘就可以收工，急著趕下班嗎？ 囧 但是下半場則是一次非常特別的 NSO 經驗。這不僅僅是長達八十 分鐘的布魯克納八號交響曲，對樂團的體力與專注度，以及觀眾的 屁股跟膀胱，都是一大考驗，而是光是你在台灣，竟然能夠聽到本 土樂團演奏這首交響曲，本身就是一件相當奇特的事。這首曲子又 長又難，又不符合大眾品味，在台灣演奏這首交響曲，擺明了是吃 力不討好，更甭提 NSO 那個未夠班的銅管印象，嚴格來說並沒有 挑戰這首交響曲的實力，起碼大家會這麼認為。 但是 Günther Herbig 卻不這麼想。我沒有什麼資料來源，但是就 很直觀地覺得這場音樂會有相當的程度，是在他的意志下產生的， 不然哪個對台灣古典音樂市場稍微有點了解的活動企畫，有那個膽 量在首席客座的場次推布魯克納八號。而且 Herbig 對這次的演出 感覺也很慎重，在第三樂章開始前又調了一次音，處理各部也是鉅 細靡遺，確實盡到了一個指揮應該負起的責任。 在今年樂季初的那兩場音樂會，我沒有看出 Herbig 厲害在哪裡， 所以只是很保守地說他大概能夠為 NSO 帶來一些精準與嚴格的微 調。但是在這場音樂會之後，我覺得他真正的價值或許並不在於改 良 NSO 什麼，而是為 NSO 帶來一種先前沒有人能夠想像的願景 ----比方說以為人詬病的銅管，挑戰布魯克納八號這種事。這絕對 不是沒有瑕疵，表現優異的一場演出，事實上銅管各部的缺點還蠻 明顯的，小號的音色還是經常性地不好聽，低銅部三不五時給你飄 一下，而正規編制的法國號跟後面那排協演華格納號的四個女生， 始終沒有真正合在一起，音準經常有些微妙的不對位。但是 Herbig 還是讓他們大鳴大放，並沒有因為他們經常被看扁或實力 不足，就有了藏拙之意，該怎麼吹就怎麼吹。我甚至可以想見演奏 員本來自己可能都還有些懷疑， Herbig 以他的大師風範鼓勵他們 勇於突破，毋須自我設限的畫面（同樣沒有消息來源 :-p ）。 這場聽眾人數不多，再少就可以稱之為「冷清」的那種人數，這大 概也就是整個大台北地區，願意到現場聆聽沒聽過的日本作曲家， 以及布魯克納這種不在一線古典作曲家之列的全部人口了吧；但是 音樂會結束時的掌聲，氣勢卻絲毫不輸給滿場，甚至猶有過之。久 久不墜的掌聲，很明顯是出於真心誠意，讓 Herbig 至少比平常又 多出來謝幕了兩次（這意思是五到六次）；也讓想早早起立下班的 吳廷毓，屁股硬是只能黏在首席座上動不了（諷刺的是上半場完全 相反，指揮一下場掌聲就停了，他想坐也沒辦法坐下去，只好尷尬 地起身走人。音樂會聽了這些年，好像還是第一次看到指揮不用出 來謝幕的 XD ）。 我覺得現場的觀眾，心裡不見得很清楚他們為何會這麼捧場，只是 想拍手就拍下去了（這不就是對表演拍手的初衷嗎？其實是相當難 能可貴的）。但是對我來說，箇中原因倒是相當明白的：這不是一 場優秀的音樂會，卻是一場不凡的音樂會。 Herbig 再怎麼「大師 」，也沒有點石成金，短短幾個月就把不優秀的樂團變優秀的魔法 ，但是他卻在這一晚的音樂會裡，展現了兩種一般人會輕易打槍的 可能性：在台灣這樣的古典音樂環境裡，完整演出布魯克納這種「 沒有賣相」的交響曲，以及以台灣這樣的銅管水準，演出布魯克納 八號這種對銅管要求極高的曲目。 NSO 大可以選一些既討喜又藏拙的曲目，聽眾滿意，票房也好賣， 然後國家音樂廳就會變成一個很無趣的地方。但是說實在話，我寧 願聽一場缺點明顯，但是盡情盡力的音樂會，也不想聽到沒有明顯 錯誤，卻畏首畏尾的鳥蛋演奏。 Herbig 這一晚選擇了一條既難走 又冒險的路，但是「自我突破」的可貴，不就是在這裡嗎？ 這是我這個樂季到目前為止，覺得最值回票價的一場音樂會。原本 這個樂季聽得有點意興闌珊，聽來聽去就是那副德行，想說明年的 票卷要不要選幾場讓票出去算了，但是經過了這一晚，我又覺得或 許這個樂團還是值得定期來聆聽一下。他們今晚踏出了自我突破的 一步，就不知道接下來是縮回去還是繼續向前了（通常我傾向於往 悲觀方向預測），不過至少今晚的掌聲，實至名歸，確實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