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外頭喧鬧了一整天。感覺很詭異,好像全世界的人對這件事情 ,都一定要有個意見或立場,然後很焦慮地害怕自己的意見或立場 被抹煞。大家都忙著選邊站。 「你選擇站哪一邊?」 「我不知道現在要選邊站。」 「難怪你還沒有選。」 轉開電視看了看。這年頭還可以看到冷兵器對峙的都市戰爭,真的 很難得了。等身的大盾、拋物線飛來的保特瓶、警用短棍、筆直射 來的石塊...我突然發現這場面很像羅馬軍團在打架。盾牆前進, 一二一二統一步伐,警棍從盾牌下方刺出猶如軍團短劍的使用法, 就差沒有龜甲陣式,不然汽笛罐跟保特瓶什麼的要從頭上砸破警察 的頭,大概很困難。而那些以拋物線擲來的瓶瓶罐罐,或是直線扔 擲的石塊,不就像是往羅馬軍團招呼過去的標槍跟石頭嗎? 原來我生活的地方,跟兩千年前那個不是「野蠻的文明」,就是「 文明的野蠻」,沒有別的好選的世界,驚人地相似。 說起羅馬人與所謂「暴民」的衝突歷史,規模最大也最有名的,當 然是被 Stanley Kubrick 搬上大銀幕過的 Spartacus 。諷刺的是 ,這些官逼民反的奴隸原本有機會可以獲得他們最想要的東西---- 不是推翻萬惡的羅馬共和國,而是獲得自身的自由----但是屢戰屢 勝的他們卻變成了真正的暴民,開始以劫掠、報復跟發洩為樂。當 然還是有很多人跟 Spartacus 一樣,沒有忘記追求自由的初衷, 但我想我昨天確實看到了暴民的誕生;而在任何年代裡,腦袋清楚 的人永遠是少數。 如果說兩千年前的歷史確實有著以古映今的作用,那後面的發展可 不只是「不勝欷噓」,根本是「不寒而慄」----追求自由的奴隸與 發洩為樂的暴民一起被殺了個乾淨,羅馬人死傷也不少,就只有下 令鎮壓暴動的 Crassus 挾著威勢跟私人軍隊,獲得提名擔任執政 官,收割了最大的利益。但你以為「正不勝邪」的故事到此為止嗎 ? Crassus 發跡之後,最鼎力支持的後生晚輩,叫做 Julius Caesar 。 大家轟轟烈烈地幹了這麼一大場,以為你捍衛的是生而為人最基本 的一點權利,結果就是為了造就把共和國改成帝國的獨裁者嗎?我 已經看到黑暗大帝的身影了,但昨天在凱旋門推倒拒馬,今天在元 老院被硬抬走的人,看懂這裡頭天大陰謀的,好像沒幾個。你以為 你在抗爭,很抱歉,你還不知道你的對手是誰。真正的陰謀家就是 把你自以為是的抗爭,都轉化成他的政治籌碼的狠角色,而你還以 為你在守護什麼,那個他吃乾抹淨之後,一丁點也不會留給你的東 西。 我在考慮過幾天要不要把這些事情說清楚一點。應該是不會,這種 說話的衝動只會隨著時間而消散,再說又有什麼意義呢?事實上我 已經說得太清楚了。先知總是惹人厭的,在耶路撒冷跟 ptt 都一 樣。 "So this is how liberty dies...with thunderous applau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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